六年前,为了写《反思华尔街》一书,我在纽约采访了IJC合伙人有限公司创始人之一的Kyle J.Ramkissoon先生。IJC是专门为另类投资公司(如对冲基金)和顶级银行自营部寻找人才的猎头公司。

  我记得我曾问Kyle这样一个问题,“您曾经见到的最糟糕的简历是什么?”他的回答是,“最差的简历是那些两年之内换了5次工作的人,这显示了很差的判断力。常常有些雇主会找我们,让我们查清楚求职者的具体工作时间段,他们主要担心该求职者是否经常跳槽。”Kyle面对的求职者是那些拿着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美元高薪的华尔街精英。那他的看法是否适用中国一般企业职员呢?

  我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记得小时候,老师经常和我们讲雷锋的“螺丝钉精神”。意思是个人服从整体,服从组织,组织将你安排到哪里,你就在那里扎根,兢兢业业,干一行爱一行。当时国家的就业政策还是包分配的,所以我们的父辈在“螺丝钉精神”的指引下,有很多人在一个单位一干就是一辈子。改革开放后,用人单位和求职者开始双向选择。对于求职者来说,他们就有了不断选择用人单位的权利和自由。那究竟是长时间服务同一个单位还是不断地寻找机会,不断地跳槽来实现自己的人身价值呢?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不少人认为“跳一次,涨一次”;“给自己涨工资的有效途径是将老板炒鱿鱼”。这样的“弹簧式”跳来跳去的职业发展观点究竟对不对呢?

  2014年4月-5月,我有幸参与了上海立信会计学院经济运行风险预警与管理研究中心(筹)组织的“上海居民就业状况调查”。作为第一阶段的调查,我们在上海市闵行区的各个居(村)委会中抽取了1200户进行入户调查。

  针对是做个“螺丝钉”好,还是“弹簧”好,我们提出了“您5年内更换工作几次”这个问题。绝大多数人(78.64%)表示过去5年内没有更换过工作;17.93%的人更换过1-2次工作;而有3.43%的人换过3次或3次以上工作。我们的调查结果是和一些国际研究是一致的。美国劳工统计局在2012年9月公布的一组数据显示,美国雇员为目前所服务的雇主服务年限的中位数是4.6年。

  但是频繁更换工作的“弹簧”人收入就会比没有挪窝的“螺丝钉”的收入高吗?针对此疑问,我们又询问了“您过去一年各类收入总计是多少?”

  在换过工作至少3次的人当中,只有16.67%的人收入超过10万;而从未换过工作的有28.21%的收入超过10万。在我们样本中两个收入过100万的人在过去5年都从未换过工作。当然更换工作频率和收入的关系并非是线性的。对于换过1次和2次工作的人,收入超过10万的比例分别为31.03%和22.22%。也许在一定时间内,更换1次或2次工作,有助于提高收入。但是横向比较来看,过于频繁地更换工作对于多数人来说并不见得是个明智选择。

  事实上,频繁更换工作的人在哪里都不受欢迎。根据招聘软件公司Bullhorn的一项针对1500位招聘人员和招聘经理的匿名调查,39%的人认为频繁变更工作或者在目前的公司服务未满一年是求职者的最大障碍,这个因素甚至超过了失业超过一年或者就业历史有间隙给求职者带来的负面影响。

  当然,年轻人刚刚进入社会开始工作时难免会不断尝试不同的工作机会,这就导致了他们比较倾向于频繁更换工作;当他们逐渐成长、成熟,工作也会相对稳定下来,工作更换频率自然会下降。我们的数据印证了这个推断。对于年龄段处于20-30年之间的被调查者来说,他们只有54.95%的人在5年内没有“挪过窝”,而对于30-40,40-50,以及50-60年龄段的被调查者来说,他们过去5年内没有换过工作的比率分别为:56.91%、75.94%和91.12%。很显然,年纪越大,人们越不愿意“挪窝”!

  我们再来看看被调查人的政治面貌是否和更换工作频率相关,是否共产党员更乐于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工作在哪里,就在哪里发光?果然,在过去5年中,有83.06%的共产党员未更换过工作;而一般群众中只有78.13%没有换过工作。在过去5年中,只有1.65%的共产党员换过不少于3次的工作;而一般群众中有3.75%的人换过不少于3次的工作。

  更换工作的频率和被调查者的工作单位类型也是相关的。在向我们提供工作单位类型和5年内更换工作次数的362人中,有106人服务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256人服务于其他类型的工作单位,如私营/个体企业或外商独资企业。我们发现在服务于政府、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的人中只有2.83%的人在过去5年中换过不少于3次工作;而服务于其他类型工作单位的人有9.76%的换过多次工作。也许前一类单位更需要“螺丝钉”也更吸引愿意做“螺丝钉”的求职者。

  在我们就业调查报告初稿即将完成时,我和一个多年来一直在外企担任人力资源经理的朋友黄女士聊天。我问她:“你们对那些经常更换工作的求职者怎么看?”“非常痛恨!不会考虑!”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看来,多数人的选择还是明智的——做颗闪闪发光的“螺丝钉”,而不是跳来跳去的“弹簧”!

  (作者系新泽西理工大学金融学终身教授、立信-新泽西理工经济风险预警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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